剑途归渊

萱字为名，子渊之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日头已经偏西了。，怀里揣着那个装着冻疮药膏的瓷瓶，还有张嬷嬷硬塞给他的两个热乎的白面馍馍，脚步轻飘飘的，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。，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。，永远穿着那件破烂的单衣，低着头，缩着肩膀，像个见不得光的耗子。，穿着干净合体的衣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虽然依旧沉默寡言，眼神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，亮得吓人。“嘿，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？捡着宝了？穿的这衣服，看着像是张嬷嬷那个死老头子的，我就说他天天往寒院跑，肯定没安好心，合着真勾搭上四小姐了？一个**，也敢痴心妄想，我看他是活腻了，等三公子知道了，非打断他的腿不可！” 周围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过来，少年却像是没听见一样，脚步平稳地走回了杂役院。，在意别人的嘲讽和议论，心里只反复回荡着寒院里的那一幕，回荡着她温柔的笑容，回荡着那句“好，我等你”。，他把怀里的白面馍馍拿出来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麦香混着淡淡的甜味，是他十四年里，很少能吃到的好东西。，一边吃一边拿出那个装着药膏的瓷瓶，轻轻摩挲着。瓷瓶很光滑，带着她指尖的温度，他看了半天，又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，缝在了衣服的内兜里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，他才拿起那把豁了口的铁斧，走到院子里，继续劈柴。，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，铁斧挥舞得虎虎生风，碗口粗的硬木，一斧下去，应声而裂。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厉，淬体二重的气血，在经脉里缓缓流动，每一次挥斧，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浪费。，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，却没人再敢像往日一样，随意嘲讽他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今天的四十六，明明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，却给他们一种莫名的压迫感。
夕阳西下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少年劈完了今天所有的柴，码得整整齐齐，送到了伙房。刘老歪看着他，挑了挑眉，难得没有挑错处，挥了挥手，就让他走了。
他回到柴房，等到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杨家府邸，巡逻的护院**的间隙，才再次拿出那捆早就准备好的干柴，悄无声息地朝着寒院走去。
和昨天一样，他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伍，绕到了寒院的后墙根，把柴轻轻放在了后门口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踮起脚，朝着院子里望去。
暖房的窗户依旧亮着灯，昏黄的灯光下，杨萱正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她微微低着头，眉头轻轻蹙着，神情认真，长长的影子落在窗纸上，柔和得像一幅画。
少年就那样站在墙根下，静静地看着，直到她放下笔，起身吹灭了灯，屋子里陷入黑暗，他才转身，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回到柴房，他没有立刻睡觉，而是钻进了地窖里。
地窖不大，只有两三个平方，是他三年前偷偷挖出来的，隐蔽得很，从来没有人发现过。
这里是他偷偷修炼的地方，里面放着他捡来的残缺功法，还有一点点从药渣里挑出来的药材。
他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，微弱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地窖。他盘膝坐在地上，闭上眼睛，运转起《残阳淬体诀》。
和往日不一样，今天的他，气血运转得格外顺畅。
心里有了念想，有了誓言，有了想要守护的人，那原本滞涩的气血，像是找到了源头的溪水，在经脉里奔腾流淌，一点点滋养着他的骨骼，他的经脉，他的血肉。
原本卡在淬体二重巅峰许久的瓶颈，在这一刻，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，体内的气血越来越充盈，骨骼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，每一次呼吸，都有微弱的天地灵气，被他吸入体内，融入气血之中。
一夜的时间，悄然而逝。
当天边泛起鱼肚白，第一缕晨光透过地窖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，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，嘴里吐出一口带着杂质的浊气。
他的眼睛亮得惊人，身上的气息，比昨日强盛了不止一倍。
淬体三重。
只用了一夜的时间，他就突破了淬体三重，从淬体二重初期，一路冲到了三重巅峰。 三年的隐忍修炼，积攒的底蕴，在这一刻，彻底爆发了出来。
他握了握拳，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气血，感受着那股足以一拳打死一头猛虎的力量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。
他变强了。
离他许下的誓言，又近了一步。
他收起功法，从地窖里出来，刚把洞口掩盖好，就听到杂役院的门口，传来了一阵喧哗声。
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！大公子今天要去围场打猎，需要五个随从，手脚麻利的，都给我过来！” 是大公子杨峰的贴身管事，正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拿着鞭子，对着院子里的家仆们喊着。
围场打猎，是杨家嫡系子弟最喜欢的消遣，每次去，都要带上不少家仆随从，跟着伺候，牵马，扛猎物，跑腿。
这是个苦差事，跟着跑一天，风吹日晒，稍有不慎，就要挨鞭子，但是也有好处——要是伺候得主子高兴了，能赏点碎银子，甚至能赏点吃的，比在府里干杂活强得多。
院子里的家仆们瞬间围了上去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讨好着管事，想要抢到这个名额。
少年站在柴房门口，没有动。
他不想去凑这个热闹，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劈柴，修炼，每天能偷偷看她一眼，就够了。 可那管事的目光，却落在了他的身上，朝着他招了招手：“那个，四十六，你也过来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，走了过去，低着头，弯了弯腰：“管事。”
“我听说你手脚麻利，干活也踏实，”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今天就跟着大公子去围场，给大公子牵马，扛猎物。记住，眼睛里要有活，别惹大公子不高兴，不然有你好果子吃。”
少年心里微微一动，刚想拒绝，就听到旁边的张猛阴阳怪气地说：“管事，这小子就是个废物，连马都没摸过，哪会牵马？别到时候惊了大公子的马，那可就闯大祸了。”
管事皱了皱眉，看向张猛：“那你说，谁去？”
“我去啊管事，”张猛立刻谄媚地笑了起来，“我天天给大公子喂马，对大公子的马最熟悉了，肯定能伺候好大公子。”
管事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那你也去。”
说完，又看向少年，摆了摆手：“算了，你就在府里干活吧，别去添乱了。”
少年松了口气，低着头，退到了一边。
他不是怕累，也不是怕挨鞭子，他是怕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，他死在了围场，就再也没有人，能护着她了。
围场打猎，看着是消遣，实则也有危险，围场里有野狼，有野猪，每年都有随从跟着去打猎，丢了性命的。他不能去冒这个险。
张猛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，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，跟着管事去挑人了。周围的家仆们也纷纷散去，嘲笑他没胆子，连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敢要。
少年依旧不在意，转身拿起铁斧，继续劈柴。
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赏钱，什么好处，他的目标，从来都只有一个。 活下去，变强，护住杨萱。其他的，都不重要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杨家府邸里，渐渐有了年味，嫡系子弟们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，张灯结彩，府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。可这份喜气，和杂役院无关，和寒院也无关。
杂役院的家仆们，活计比往日多了几倍，每天从早忙到晚，打扫府邸，准备年货，稍有不慎，就要挨鞭子。
而寒院，依旧冷冷清清，没有人记得，这位四小姐，也要过年。
少年每天依旧是劈柴，挑水，干杂活，偷偷给寒院送柴，凌晨躲在地窖里修炼。
他的淬体三重，已经稳固到了巅峰，距离聚气境，只有一步之遥。只是《残阳淬体诀》只有前三层，没有后续的功法，想要突破聚气境，难如登天。
可他没有丝毫的急躁，依旧一步一个脚印，打磨着自己的身体，积攒着气血。 他相信，只要他足够努力，总有一天，能突破聚气境，能变得更强。
小年这天，府里的嫡系子弟都聚在前厅，陪着家主杨烈祭灶，府里的护卫和管事，大多都守在前厅，巡逻的人，也比往日少了很多。
少年趁着这个机会，偷偷溜到了寒院的后门口，把一捆晒得最干的柴，放在了门口。 他刚想走，就听到院子里，传来了杨萱和张嬷嬷的说话声。
“嬷嬷，不用给我留了，你吃吧，我不饿。”是杨萱温柔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小姐，这怎么行，今天是小年，怎么能不吃点东西？”张嬷嬷的声音里满是心疼，“府里的管事也太过分了，今年的年货，居然一点都没给咱们院子送。”
“没事的嬷嬷，”杨萱笑了笑，声音很轻，“父亲不记得我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我早就习惯了。”
“可是小姐，您是杨家的四小姐啊，怎么能过得这么苦……”
少年站在墙根下，听着院子里的对话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，疼得厉害。 过年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。
他转身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寒院，没有回杂役院，而是朝着府里的伙房走去。
伙房里，厨子们正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，炖肉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，地上堆着不少米面，还有刚杀好的鸡鸭鱼肉。
管事和厨子们都在前厅伺候，伙房里只有两个打下手的小厮，正靠在墙角偷懒睡觉。
少年贴着墙根，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伙房的储物间，快速拿起一小袋米面，还有一小块**，用油纸包好，揣进怀里，又拿了几个白面馒头，然后转身，像影子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半分钟，那两个小厮，依旧在呼呼大睡，一点都没有察觉。
少年拿着东西，再次回到了寒院的后门口，把米面、**和馒头，都放在了柴的旁边，然后轻轻敲了敲后门，转身就跑，躲在了墙角的阴影里。
很快，后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张嬷嬷拿着油灯走了出来，看到门口的柴，还有米面、**和馒头，瞬间愣住了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朝着四周看了看，轻声喊了一句：“是四十六小兄弟吗？”
阴影里的少年，没有出声。
张嬷嬷看了看四周，没人，笑着摇了摇头，把东西都拿了进去，关上了后门。
少年看着后门关上，才从阴影里走出来，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这样，她过年，就能吃上一顿饱饭了。
他转身，刚想走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。
他猛地回头，就看到杨萱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，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襦裙，手里拿着一张纸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了，站在原地，手足无措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，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四小姐……”
杨萱朝着他走了过来，脚步很轻，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冬日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，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，她的眼睛很亮，像盛着月光一样，看着他，轻声说：“东西，是你送的，对不对？”
少年的脸瞬间红了，点了点头，又连忙摇了摇头，手足无措地说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杨萱打断了他的话，看着他，眼里满是温柔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，“我知道，你是怕我过年，吃不上像样的饭菜。”
少年低着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杨萱对着他笑了笑，转身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。 少年愣了一下，立刻跟了上去。
后花园里，种着不少松柏，还有一片梅林，腊月里，梅花开得正盛，香气扑鼻。夜里的后花园，没人会来，安静得很，只有风吹过梅花枝的声响。
杨萱停在梅林里的一座亭子下，转过身，看着跟过来的少年，把手里的那张纸，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少年愣了一下，接过纸，借着月光，低头看去。
纸上，是用娟秀的小楷，写的三个字。 杨子渊。 字迹工整，笔锋温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，一笔一划，都写得无比认真。
少年的手，瞬间颤抖了起来，抬头看向杨萱，眼里满是震惊。
“你在杨家待了十四年，他们只叫你四十六，只把你当成一个编号，一个干活的工具，”杨萱看着他的眼睛，声音温柔，却无比郑重，“可你不是。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，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，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指了指纸上的三个字，轻声说：“我给你取了个名字，你姓杨，和我一个姓。
子，是君子的子，我希望你以后，能堂堂正正，顶天立地地活着。
渊，是深渊的渊，我知道你现在，像是身处深渊之中，可深渊里，也能藏着潜龙，总有一天，你会从深渊里飞出来，一飞冲天，名扬四海。”
“杨子渊。” 她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，声音温柔，像春风拂过湖面，在他的心里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少年拿着那张纸，手不停地颤抖着，眼泪再也忍不住，顺着脸颊，落了下来，砸在了纸上，晕开了墨迹。
十六年。 他活了十六年，当了十四年的四十六，从来没有人，把他当成一个人，从来没有人，给他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。
所有人都叫他**，叫他四十六，只有眼前这个姑娘，给了他一个名字，给了他一份尊重，给了他一个堂堂正正活着的念想。
杨子渊。从今往后，他有名字了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，跪在了杨萱的面前，双手捧着那张纸，对着她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，声音哽咽，却无比郑重：“谢四小姐赐名！从今往后，我杨子渊这条命，就是四小姐的！此生此世，我若负了四小姐，天诛地灭，神魂俱灭！”
杨萱连忙蹲下身，扶起了他，眼里的泪水也落了下来，她伸出手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，轻声说：“我不要你的命，我只要你好好活着，好好修炼，以后过上好的生活。”
“我会的！”杨子渊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，“我一定会好好修炼，一定会变得很强，一定会护着你，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，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！
我杨子渊对天发誓，若违此誓，永坠魔道，不得好死！”
月光下，梅林里，少年的誓言，被风吹得很远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他名字的纸，像是攥着自己的整条命，攥着自己这辈子，唯一的光。
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四十六。
他是杨子渊，是守护四小姐的锋刃。